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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用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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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幼仪恭恭敬敬的叉着手,等着娘亲的身影在漪岚院门处消失,才直起了身子。

    然后冲着陈氏展开笑靥,“请陈媪送儿和丑儿回砚香楼可好?”

    “老奴领命。”陈妪的嘴角微微勾起,饶有深意地看了温幼仪一眼,随即弯下腰,请温幼仪先行,她抱着丑儿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砚香楼的众仆妇,遂按照地位高低鱼贯的跟在陈妪后面,缓慢而行。

    众人似乎被刚刚的事情给惊呆了,一路默默地走着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绿鞠绝望地看着前面的女郎,小小的身子抖成了筛糠……

    她好害怕,她才十一岁,她不想死,她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好活呢……

    心里恨死了马奶妪,你要告朱媪妪的状你就告好了,为什么要扯上女郎吐血的事情?

    绿鞠的贝齿紧紧咬着嘴唇,双目中露出疯狂的恨意……

    温幼仪住在漪岚院的西侧小院中,院中有一楼名砚香楼,是以小院便以砚香楼为名,是除去安怀堂外最好的建筑之一。另一个则是桐雨堂,是留给丑儿长大后居住,只可惜丑儿未满周年而亡,桐雨堂一直荒废着,后来被三叔父温长枫的长子占据。

    小夏氏携着女儿温莜仪住在弄玉侧院中,离弄玉侧院有一箭之地有个小院叫怀薇小院,里面住着至今还未生养的两位萧氏滕妾,她们是萧菁芬的庶出族妹,一个叫千筠、一个叫痴瑶,模样生得极美。

    俩人平时很少出院子,也极少在温长蘅面前走动,很是安份。温幼仪一直对她们没有太多的印象,因为前世萧菁芬死后,两位滕妾便‘追随主母’而亡,做了殉葬品。

    一想起上一世的事情,温幼仪就觉得身上发冷。

    她上一世不懂事,直到进宫十年后才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,却是太晚了。

    那时,王贞风视她为仇敌,处处想置她于死地。

    她一方要虚以委蛇于刘骏,一方又要提防王贞风,身后还有祖母夏氏如同讨债鬼时时讨要钱财。

    过得辛苦极了……

    温幼仪携着丑儿一进砚香楼,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,早已经有仆妇准备好了吃食,一道一道端到了餐室。看到这些前世熟悉的人在院里走动,觉得身上所有的重担全部消失,剩下的只有温馨和愉悦。

    温幼仪冲着陈氏颌了颌首,被绿鞠等四婢簇拥着先回了闺房,换了一身家常的常服之后,才回到餐室。

    餐室里有一张巨大的苇席,席上摆着一张五尺长的乌木食案。温幼仪先向着夏氏和父母院子方向拜了一拜,才正北而坐。

    陈氏是萧菁芬的贴身媪妪,不侍候温幼仪进食。见她准备进食,便将丑儿交到桑妪手中,拜别了温幼仪,施施然而去。

    案上只有五个菜:芹菜、白菘、蕹菜、紫茄,皆是用黑色陶盘装着,另有一镬大块熟肉,案上正中放着一个陶豆(盛肉的食具)是献给天地的,只能看不能食用。

    绿鞠身为四婢之首,强压下心头的恐惧,跪坐在案右侧的木殂后,手持一柄尖刀,细细地切着镬里的熟肉,切完之后,再缓慢而均匀洒上各种调料。其他没用到的仆妇们胼手胝足站在旁边,大气也不敢出,眼睛盯着脚尖。

    绿鞠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,将肉放在盘内之时,尖刀和盘子碰撞了一下,发出轻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在寂静的餐室中显得是那么的清晰。

    可是,绿鞠神色恍惚,竟是没有听到似的,将尖刀对准女郎放在了案上。

    四个媪妪的脸色立刻变了,紧紧盯着失仪的绿鞠。

    温幼仪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绿鞠到底是训练有素,只是略略失神了片刻就恢复了过来,重新将尖刀换了位置。

    又在肉盘里挑出了一筷子肉食在小碟子,转手端给了旁边试吃的婆子。

    见到她已恢复正常,温幼仪遂也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她在南朝已生活了二十几年,对这里一切的礼仪都非常熟悉。坐姿端正,细嚼慢咽,一箪一食皆让婢女们服侍着,自己从不动手。

    前世,她不懂这些,第一次见到绿鞠将切好的肉食用竹箸举着送到嘴边,吓得直往一旁让,口里说着我自己来……

    很多年后她才知道,其实在她穿越过来第一天时她的异常便被绿鞠等四婢发现。只是她们克尽职守,又绝对想不到穿越这件事上,便含含糊糊的让温幼仪混了过去。

    后来,这四婢更是私下里刻意地扭转着温幼仪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只可惜,她们并没有成功。

    就在温幼仪快被萧菁芬发现的时候,丑儿突然得了病重,这才让温幼仪逃过一劫。否则的话,她必然会被当做妖孽而处决。

    再后来,父母接连死去。

    她的异常再也没有人发觉。或者说,别人就是发觉了也没当回事,反正她又不是他们的亲人。

    丑儿被桑妪抱着,坐在姊姊的旁边,见到她嘴唇翕动,便也跟着一张一合,仿佛也在进食。食无言寝无语,温幼仪虽是看到了,却依旧端庄的坐着,直到咽下口里的饭食,才让桑妪将丑儿抱来。

    丑儿坐在姊姊怀里,闻着面前的饭香,瞬间觉得又饿了。一双明亮纯澈的眼眸滴溜溜转,一会看向温幼仪一会看向面前的饭食,嘴角露出一道口水。

    温幼仪笑着替他擦了。

    她虽已生过女儿,会照顾孩子,可是此时她只是年仅六岁,便抬头问面前的桑妪,“媪,不知丑儿现在可能进饭否?”

    桑妪这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主人互动,闻听此言便沉吟了下道:“小郎已经八个月了,按说能进些稀食,只是怕克化不得,还是等周岁后再用吧。”

    温幼仪微微颌首,又垂首见到丑儿在不停的翕动嘴唇,便执了一双干净的竹箸,沾了一点稀粥,轻轻抿在丑儿的唇上。丑儿咂了下嘴,高兴的手舞足蹈,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餐室里的人便连声惊呼,说小郎会进食了。

    自有那机灵的婢女在餐室外面听到,喜滋滋跑去回报主母。萧菁芬一向大方,少不得要赏她几文钱。

    用罢早餐,温幼仪便抱着丑儿出了餐室,四妪和四婢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温幼仪看了眼从沐恩堂出来后跟在桑妪身后的冷琴,微微颌首。

    将来,要找个机会提携一下此婢!怪机灵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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