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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疼痛与呼喊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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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从梦中惊醒,全身被汗水湿透,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,我环顾四周,屋子里空无一人,阿桐也不知什么时候上何处去了,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或者说是一种强烈的预感或感应,我想:小水出事了,是的,我的小水一定是出事了!

    我站起身,想去收拾东西,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微微地发抖,我做了几个深呼吸,咬着牙硬撑着收拾了几样必带的物件,然后又给阿桐留了个字条,告诉她小水很可能出事了,我要立刻赶过去。写完字条之后,我拉开门走出屋子,坐上一辆出租车,直奔长途车站。

    半个多小时后,我乘上了一辆去小水家乡的车,我在心里祈求车子开得快一点,再快一点!

    到了晚上,终于来到小水家乡的那座小城,一下车我就从公用电话拨小水的手机,可是,提示音显示:“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我心里一紧,不祥之感更甚。我没有她爸爸的电话号码,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赶往她家了。

    门紧闭着,和上次来时一样,小水家的门紧闭着。

    我按响门铃,按了好久,才听见有脚步声过来门边。

    我的心咚咚地狂跳。

    我多么希望是我的小水来开门,多么希望小水亭亭玉立微笑地站在门前,惊喜地问我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可是,拉开门的,是小水的父亲!

    而且,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,头发几乎全白了,红肿的双眼,憔悴而忧伤的面容。

    我的心更加紧张地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人看到是我,呆了一呆,一言不发,将我让进屋。

    我走进屋,顿觉气氛不对,然后,客厅上首的一张桌子上,摆着小水的像框,黑色的像框!

    我眼前一黑,差点摔倒!

    我转过身,望着小水的父亲,我说不出话来,我什么也不敢说。

    小水的父亲嘴唇哆嗦着,老泪纵横:“小水没有了,我的乖小水没有了---”

    随后,我听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父亲的号哭,那哭声是如此的凄厉、悲惨和震撼人心。

    我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跪倒在小水的遗像前。

    我的泪扑簌簌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我的心像要爆炸似地痛!

    我想哭,却哭不出声;我想喊,却似乎嗓子已失声!

    我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
    我无声地用双手握成拳头在空气中捶打着!

    终于,有一个闸门被冲开了!

    我从嗓子里、从胸腔里、从心脏里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无比痛楚的哀号:“啊!---”

    我的眼泪滚滚而下!

    我跪伏在地上,将额头一次次地撞向地板!

    我撕心裂肺地哭号着!

    房间里回荡着两个男人的哭号声,那声音是如此凄惨而又恐怖!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小水的父亲先止住了痛哭,过来劝慰我,我才渐渐强忍着悲痛停止了哭泣。

    他向我诉说了小水自杀的经过:在五天前的一个夜晚,他去值夜班了,留下小水一个人在家,他还叮嘱她关好门窗,可是第二天早晨他下班回来,却不见了小水,他以为她出去买东西或者有事去了,便没怎么在意,可过了很长时间小水还没回来,他觉得不对劲,便开始焦躁不安,后来,到了小水的房间一看,桌上有两封信,都用信封封得好好的,一封是给他的,一封上面写的名字是给我的,还有一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,他拆开了给他的那封信,竟是一封小水写的遗书,他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才好,赶忙按照小水在遗书中所说的地点去寻,果然是荷花池塘边草坡过去的那片树林,在那棵刻有我和小水名字的树上,上吊自杀的小水已经死去好些个小时了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老人从房间里拿出两封遗书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。

    他先把小水给他的遗书给我看了,遗书写得很简短,只有寥寥的数行字,是小水娟秀的笔迹:“亲爱的爸爸:我走了,我去找妈妈了,这些年来,妈妈总说她寂寞,总让我去陪她,现在,我要去陪她了。爸爸,这不是死亡,这只是我想妈妈的一种方式。爸,我感觉好累啊,我想偎到妈妈的怀里,好好地睡上一觉,真的。爸,我走了,你不要着急,不要伤心,如果你想我了,就到荷花池边的林子里看我吧。---你永远的乖小水。”

    我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流淌。

    然后,我拆开了小水留给我的那封信,依然是小水娟秀的笔迹,信也很简短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:“亲爱的晨曦:对不起,你的来信我都收到了,可是我没有时间看,因为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你把这件毛衣织好,现在,我织好了,你试试吧,如果不太合身,可别笑话我哦,我笨得很。还有,晨曦,我要对你说,我还是爱你的,你是我今生今世爱上的第一个男人,也是最后一个。可是现在,对不起,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了,你不要怪我,好吗?阿桐是个好女孩,你要好好待她,我祝福你们。原谅我这么选择,因为我真的是太累了,我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。---你永远的宝贝小水。”

    我再捧看那件已经被小水亲手织好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的毛衣。

    我泪如泉涌,再一次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小水,我的小水,我的好小水,我的宝贝小水,你这么去了,让我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

    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,天刚蒙蒙亮,我便带着小水留给我的那封信和那件毛衣,一个人步履沉重地来到荷花池畔。

    我一夜未眠,我一遍一遍地看着小水的信和毛衣,一遍又一遍地泪流满面无可抑制地痛哭。我的好小水,她在信中没有一句怪罪我的意思,但是我知道,正是那件事,正是我令她的失望,才彻底摧毁了她生活下去的信念,才使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,是我害了她!我是个罪人啊!

    荷花池畔,风景依旧,十几天前的情景犹在眼前,小水的笑,小水的歌声,我背着她一步步走下那草坡,我们的拥吻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可是现在,物是人非,美丽可爱的小水永远不在了,她永远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陪着我在这里漫步、说话,再不会对我说“背背我,可好?”再不会用她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,久久地凝视着我,在我的眼睛里做着探究和追寻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我一边流着泪,一边沿着荷花池畔、草坡、还有那条石板小路,往那片林子里走去。

    我的心中痛楚难当,我的双腿虚弱无力,我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无法行走了,可是,我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往前走,我想,就算是爬,我也要爬到那棵树下,小水在那里等着我呢。我的小水,我的宝贝,我来看你来了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我想起十几天前小水在这里对我说的所有的话,那些话,现在回想起来,分明是一种生死诀别时的叮咛和嘱咐,可是当初愚钝的我却丝毫没有察觉。我想,小水那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了吧?所以,在我痛楚的时候,她却还能给我以笑容。那最后的笑容啊,多么美丽,多么明亮,却又多么令我凄楚和伤感!

    终于看见那棵树了!

    我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,模糊了我的双眼!

    我跌跌撞撞地奔过去,摔倒了,不顾疼痛和被划伤而流血的手,爬起来,继续奔过去!

    一瞬间,恍惚中,仿佛小水就站在那棵树下,向我招手,微笑着招手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一瞬间,恍惚中,又仿佛看见穿着紫色裙子的小水挂在那棵树上,随夜风轻轻晃动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那么黑的夜,这么远的路,这么荒凉的地方,小水一个人,她是怎么走过来的?她的胆子那么小,她是怎样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?我不敢想像,我难以想像。

    终于奔到那棵树的面前,我与小水的名字还赫然地刻在上面。

    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痛,我抱着那棵树痛哭,叫喊,我呼唤着小水的名字,声嘶力竭,撕心裂肺,似乎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痛、所有的悲伤、所有的情愫都呼喊出来!

    我长跪不起,泪水长流,我不知道我的心里为何会那么的难过、那么的疼痛?!那种说不出的难过和疼痛,如一个个尖利的锯齿在啮咬着割锯着我的心!

    、、、、、、

    浑浑噩噩中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以前生活的那个城市的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场梦,而我刚从经历的梦中走出来,可是,却留在心里的痛是真的,小水留下的生活的痕迹也是真的。泪痕可以擦去,而心里的痛却擦不掉。

    我没有回阿桐的家,我在街上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地走着,熟悉的城市,熟悉的街景,又怎么能不想起以前与小水牵手而行的情景?

    泪已经流干了。我眼神漠漠地不知望向何处。阳光,从我的身上缓缓移过,或者说,我从阳光里缓缓移过。是的,我还生活在阳光里,而小水,却只能永远留在那黑暗的夜晚和林子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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